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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8-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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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鑫:執行團隊的80后“掌門人”
時間:2019-04-10 10:01:56    作者:張春波    來源:中國審判網

春節前夕,當大多數人都沉浸在即將過年的喜悅之中時,法院的執行部門卻迎來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刻。

2019年1月24日,星期四。一大早,北京市大興區人民法院執行局里已是人頭攢動。當記者按照約定的9點到達時,趙鑫與執行團隊成員已經提前開始了一天的忙碌工作。

周四上午是趙鑫執行團隊的固定接待日。“因為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跑現場,為避免當事人跑空,找不到法官,就固定下來了時間,集中接待當事人的問詢。”趙鑫告訴記者。

趙鑫是北京法院系統的“明星”法官,現任大興法院執行一庭副庭長、趙鑫執行團隊團隊長。在2010年碩士研究生畢業后,趙鑫于同年進入大興法院工作。

辦案8年間,趙鑫累計執結案件近6000件,年均結案750件,執行到位金額近11億元。因業績突出,他連續7年被評為優秀,榮立個人三等功兩次,并榮獲“全國法院辦案標兵”等多項榮譽稱號。2019年2月28日,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召開新聞發布會,通報全市法院正式開展“向趙鑫同志學習”的活動。

“一個發光的多面體”,這是趙鑫給記者留下的最直接的印象。作為一名80后,趙鑫有著年輕人的朝氣蓬勃和創新精神;作為一名法官,他的身上總是流露出為當事人著想的溫暖與雷厲風行;而作為一名奮戰在執行一線多年的團隊領袖,他又帶著些飽覽世事的“老謀深算”。

趙鑫笑著說:“沒辦法,執行法官總是要與‘老賴’斗智斗勇,為了保護好申請執行人的權益,我們就必須多一份‘狡黠’。”

執行“專家號”

雖然接待日當天到訪的當事人不少,這讓大興法院執行局的走廊和接待區都略顯擁擠,但記者注意到,整個現場依舊是秩序井然—當事人耐心地坐在等候區,等待著法官的“叫號”。

這類似于醫院的場景出現在法院,卻也并不違和。當事人帶著“心病”而來,都希望能掛上趙鑫的“專家號”,讓趙法官給自己開個合適的“方子”。

“5號。”趙鑫的聲音剛剛落下,等候在旁的三名中年男子立即上前,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說:“趙法官,還是某某公司欠款的事兒。”

“對,我記得你們。上回不是已經和你們說過,在家等著發還就好,怎么又跑過來了?”再掃了一眼等候區的人群,趙鑫又發現了不少熟悉的面孔,這樣的情形也是常事了。趙鑫微笑中又帶著點兒無奈:“好吧,我們來一個現場辦公,讓你們心里再踏實點。”

趙鑫當場撥通了該起執行案件承辦人的電話,并打開免提。

“年前排案款的人太多了,發放手續還沒走完。”承辦人解釋道。

趙鑫交代說:“年后想著點,第一時間把這個發了。”3名當事人滿意地離開了,整個過程用時不到5分鐘。

并非接待的每一起案件都能如此迅速地解決。遇到有必要深究的案子,趙鑫瞬間變身“私家偵探”,問得極為細致,一絲一毫的線索都不放過。

這一天上午,趙鑫執行團隊共接待了128名當事人。其中,讓趙鑫印象最深刻的是專程從吉林趕來的申請執行人宋志(化名)。

宋志說:“我來一趟法院挺費勁兒的,就是想趁著年前了解一下案子的執行進展。”

此前,宋志通過招工到大興的一家涂裝企業工作,沒想到剛做了6個多月,就在工作中意外受傷。住院治療費用總計花了三四萬元,老板在醫院留下5000元后就離開了,之后便再無音訊。

找不到老板,公司也沒有財產可供執行。趙鑫詳細詢問了案件的有關情況,感到了這起案件的難度。

“你來一趟不容易,我又沒個好結果告訴你。”趙鑫很是感慨,“先給你交個底,這個案子不太好執行,有可能錢拿不回來;我再給你表個態,我們一定會繼續往下挖,通過找公司老板和他的車,尋求轉機。”

“就像醫生看病一樣,我問得越仔細,越能發現一些財產線索,找到一些可以打開局面的角度。”趙鑫告訴記者,“每次看到這種案子,都會讓法官的正義感更多一重。當事人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者,其合法權益受到侵犯時很無助,這時就應該有人替他出頭。有時,我們的工作價值和成就感也正來源于此。”

“如果我們找到欠款人了,我該怎么辦啊?”“如果現在執行不了,是不是過了一定期限,法院就不管了?”“法官,你幫我和對方說說,我分期付款行不行?”

整個上午,“專家”趙鑫不停地解答著各類提問,時而在自己厚厚的筆記本上記上要點內容。直至中午12時許,送走最后一位當事人,一上午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的趙鑫才趕到食堂匆匆吃了午飯。

“這個法官不太冷”

執行常常是訴訟矛盾的爆發點,但8年間,趙鑫所辦案件無一信訪。同事要他傳授經驗時,他總是笑著說:“哪有什么‘秘笈’,只是更擅長換位思考罷了。”

1月24日,一起案件的被執行人前來開具結案證明,以解除對本公司車輛和賬戶的查封。這起2016年發生的交通肇事案至今仍讓趙鑫記憶猶新。

2016年,田力(化名)夫婦一時疏忽,4歲的女兒鉆到了大貨車車底,不幸身亡。急于去救女兒的田力妻子也在事故中失去了左腿。家庭突遭巨變,夫妻二人不停埋怨彼此,準備離婚。一個原本美滿的家庭就這樣支離破碎。

法院審理后,判決肇事司機老張、老張所在的運輸公司等3名被告共同賠償田力夫婦100余萬元。

執行立案還不到十天,田力夫婦就來到執行局。因立案時間尚短,網絡查控結果還未反饋回來。將情況如實告知后,兩人仍不理解,認為法院工作拖沓,開始對著趙鑫大聲責罵,更撂下狠話:“告訴你,我女兒的遺體還放在醫院沒安葬呢。”

聽到這有意透露的信息,趙鑫心里當時就“咯噔”了一下,立刻明白了這句話背后隱含的深意。常年在執行一線工作,趙鑫早已深諳這里面的人情世故。

面對當事人的激烈情緒和“軟威脅”,趙鑫很快調整了自己的心態。“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如今殘缺不全,這樣的人生變故確實非常人所能承受。”他沒有再作辯解,而是安慰兩人,“大哥大姐,我也是一個父親,理解你們的心情。你們到法院是幫孩子討個理。這個錢我一定想辦法幫你們拿回來,但你們得聽我的。”

逐漸平靜下來的田力夫婦開始協助搜集執行線索。根據他們提供的線索,法院調查發現肇事司機張某正辦理離婚、運輸公司違反法定程序減少注冊資本,均涉嫌惡意轉移財產,且運輸公司還有到期債權。另一方面,財產查詢也頗有成效。

趙鑫及時向田力夫婦反饋了調查結果,追加李某為被執行人,并對運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名下財產采取了保全措施。在強大的執行措施威懾之下,不到兩個月,李某就主動聯系趙鑫,履行了全部給付義務。

在趙鑫看來,案件進入執行程序,對勝訴當事人來說已經意味著公正的“遲到”,“執行法官要做的,就是努力讓這份公正不要遲到太久。”

趙鑫告訴記者:“要做好執行法官,不能簡單地查扣財產、就案辦案,而是要‘用心’,想方設法地用好和用足法律和信息化手段,讓執行工作有力度。同時,也要‘用情’,感同身受地理解當事人對公平正義的強烈期盼,體諒當事人渴望權利兌現的焦急心情,讓執行工作有溫度。”

趙廣娜曾是趙鑫承辦的一起案件的申請執行人。在她的印象里,趙鑫就是一個有溫度的法官,不斷給人以溫暖和信心。“本以為法官都是嚴肅的、刻板的,第一次見法官,我本來還有點戰戰兢兢,沒想到趙法官就像一個鄰家大男孩似的,總是笑意滿盈,特別有耐心。”

敢亮劍的“包公”

“已經給你答復了,不要再占用其他人的時間了。”面對當事人的無理或者無效訴求,好脾氣的趙鑫卻常常斬釘截鐵地拒絕。他告訴記者,雖然也希望能多作些解釋,但確實沒辦法。“我的時間是所有當事人的,所以很寶貴。如果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理或無效的訴求上,那是對其他當事人的不公平。”

面對失信被執行人,趙鑫更是常常“黑臉”,雷厲風行的勁頭常常讓他們聞風喪膽。趙鑫說:“我們不僅要讓申請執行人信賴法律,也要讓被執行人信服法律威嚴,這樣最終才能推動全社會實現對法治的信仰。”

一位當事人的到來打破了接待日的平靜。“法官,我的賬戶怎么還被查封了?”他慵懶地躺坐在椅子上,言語里透著無所謂和倨傲。

了解情況后,趙鑫得知這是一個被列入失信黑名單的被執行人。從被執行人嘻嘻哈哈的態度來看,他似乎還未認識到失信問題的嚴重性。

“請你端正態度,作為失信被執行人不應是這樣的表現。”趙鑫瞬間嚴厲起來,并讓其當場報告財產。借助法院的執行查控系統,趙鑫一一戳破了被執行人企圖瞞報的所有車輛品牌、銀行卡信息等。

在詳細了解案情后,趙鑫當即決定扣押被執行人當天駕駛到法院的車輛。“我出個方案,你找申請執行人協商,爭取獲得諒解。你現在已經湊夠7萬了,再回去湊一點,湊到9萬,剩下的一半爭取分期付款。如果對方不同意,那對不起,你的車就只能走拍賣程序了。”

一看之前還笑臉相迎的趙法官在自己這里動了真格,被執行人立刻收斂了輕慢態度,趕忙拿起手機聯系申請執行人去了。

作為執行骨干,趙鑫辦案不止有思路、有辦法,更是敢擔事。在法官聯席會上,每逢難案,趙鑫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:“這個案子交給我,我來想辦法。”

隨著北京大興國際機場建設工程的實施,一批疏解騰退案件被收入大興法院。其中,不乏難以攻下的“骨頭案”。

在一個寒冷的冬日清晨,趙鑫和3名同事躲在車里,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一棟四層小樓門口的幾個男子。

這個小樓就是騰退的對象之一。作為被執行人,樓房的主人路某不僅帶頭抗拒執行,還在家里放置了煤氣罐、管制刀具等,并多次在電話里對趙鑫進行人身威脅。

經過連續三天三夜的蹲守摸排,趙鑫掌握了路某的活動規律。“確定了,就是他!”看著路某和其他兩個鬧事人員遠離住處,趙鑫決定立即行動。

在車內進行簡單分工后,趙鑫第一個沖了出去。大學時曾擔任武術協會會長的趙鑫身手頗為了得,毫無準備的路某來不及反應就被扣上了手銬。僅僅三分鐘,3名被執行人便已全部被控制住。

令人后怕的是,當大部隊進入四層小樓后,發現被執行人在房屋內藏了足足20幾個煤氣罐。趙鑫告訴記者:“看到那個場景,誰都會恐懼。我當然也不例外,那時后背都驚出了一身冷汗。可是,我必須沖上去。”

團隊里的“鑫哥”

成為執行團隊團隊長之前,趙鑫單打獨斗了將近6年,直至他主動請纓,尋求工作機制的革新與自我的突破。

2011年,趙鑫在獨立辦案的第一年共辦結了140件案件。4年后的2015年,趙鑫辦理的執行案件已經達到300件,翻了一番還多。隨著案件量的逐年增長,當事人關于“怎么老是找不到你”的抱怨和“我的案件怎么還沒辦”的指責也越來越多。趙鑫開始思索執行法官在訴訟“爆炸”時代中的應對之道。

2016年3月,北京法院全面推行司法體制改革,“員額制”“團隊化”的改革路徑使趙鑫一下子打開了思路。他主動求變,提出組建執行團隊、推行辦案集約化,這一想法得到了大興法院黨組的大力支持。自此,趙鑫也多了一重身份——團隊長。

帶團隊之初,趙鑫還沒有太多的管理經驗,但他堅信兩點:以身作則,關愛互助。

經過3年的運行,趙鑫執行團隊已發展為由1名員額法官、3名法官助理、3名書記員、一名法警組成的“1+3+3+1”大型執行團隊。

在實踐中,趙鑫執行團隊探索形成了“三層四步團隊戰法”。即在團隊中明確員額法官核心決策層、法官助理骨干辦案層、輔助人員事務工作處理層三層職責定位,充分開展“查、核、談、結”四個工作步驟。

通過該工作法的實行,團隊工作效率大幅提高,月執結案件量上升近30%,案件執行周期平均縮短60天,財產處置效率提升近一倍。2018年,團隊執結案件2916件,執行到位金額2.5億元。

“永不服輸、永不放棄、永遠團結”,這是趙鑫給團隊提煉的“團魂”。

2017年,趙鑫執行團隊遭遇了一個勁敵。那是趙鑫工作以來遇見的規避執行做得最好、反規避執行工作量最大的案件。

2017年4月起,大興法院陸續收到A公司、B公司作為被執行人的勞動爭議案件。2018年,又陸續有C公司和D公司作為被執行人的案件進入執行程序。趙鑫發現,4家不同公司雖然是不同的法定代表人,生產的卻都是同品牌童裝,工人們也多次提到老板“羅某”,這讓團隊意識到,這是利用關聯公司規避執行的典型案例。

經過兩個月的密集調查,趙鑫執行團隊未能找到4家公司任何可供執行的財產,也未能找到關聯經營的證據。

面對60余名工人的期待和被執行人對法律的蔑視,整個團隊決定“死磕”到底。首先,趙鑫召集工人組建微信群,并票選出工人代表;其次,由兩名法官助理搭配書記員開展基礎詢問調查,搜集執行線索。此外,其他法官助理則隨趙鑫外出調查,把凡是與4家公司生產經營有關的場所都跑遍了。

2018年7月,趙鑫執行團隊發現了A公司租賃的一處廢棄庫房。趙鑫在與看守庫房的大爺聊天的過程中發現,這位樸實的大爺居然就是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。得知是法院找上門來,大爺趕忙拿出一張紙,上面寫著如果其被法院拘留,將會得到10萬元的賠償款,而署名正是羅某。

“連退路都提前想好了,這被執行人太‘賊’了!”趙鑫感嘆。

時值仲夏,頂著三十幾度的高溫,趙鑫團隊在塵土飛揚、蚊子環繞的庫房里一查就是3個多小時,他們把散落的財務憑證等資料統統搬回了法院。

通過對整理出來的滿滿三大頁辦案手記抽絲剝繭,趙鑫發現,原來,創辦某品牌童裝的正是羅某。調查中,團隊還意外發現,該庫房即將被拆遷,A公司作為拆遷利益人將獲得數百萬元的補償金。

眼看案件執行有了眉目,趙鑫找到羅某,但羅某只同意支付A公司這一家的欠款。至于其他,則表示“愛莫能助”。

團隊成員紛紛皺起了眉頭,“拿不到工資款的其他工人可怎么辦?”但這難不住經驗老道的趙鑫。

“不愿意履行全部給付義務是吧?也行。按照法律規定,對有能力履行卻拒不履行的被執行人可以作出罰款處罰,一個案件上限是100萬元。雖然A公司的涉案金額只有幾十萬元,但要是這家公司涉及的每個案件都罰一筆……這筆賬,我算還是你算?”

面對趙鑫的這一記“狠招”,羅某再也無話可說,在不到兩個月時間里將200余萬元工資拖欠款全部交齊,并與供貨商達成了和解協議。

對于團隊,趙鑫認為自己責任重大。“團隊長既要為團隊樹立表率,更要有培養未來優秀執行法官的初衷和情懷,為法官助理的成長創造空間、制造機會。”

難險案件中,趙鑫沖鋒在前;普通案件中,他則保護在后。私下里,團隊成員喜歡叫趙鑫“鑫哥”。他們說:“有鑫哥在,我們心里就踏實。我們這個團隊,讓人來了就不想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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